發表於 碧潭小品-碧潭吊橋二三事

碧橋小品-碧潭吊橋二三事2

作者:王偉民      初次發表:光智季刊2013.10.31

八田先生:台人現代化的導師

日治時代,大批日籍菁英來台工作,他們見識高遠、人格高尚,且技術能力紥實。嘉南大圳、烏山頭水庫通水、蓬萊米育成、傳染病根除、縱貫線貫通、各項制度制訂,甚至深入台灣偏鄉教育台童的教師們,都直接促成台灣社會大幅的躍進。

初識現代文明的台人,如賴雲、江石定、陳海砂,不論人格的養成或技能的學習,均極大程度受惠於這些日本來台菁英們的引領。他們,如建設嘉南大圳、烏山頭水庫,為嘉南平原農民們奉獻一生的八田與一先生,堪稱台人現代化的導師。

據文獻記載:『八田與一1910年7月自東京帝國大學畢業,同年8月來台就任台灣總督府土木局土木課的技手,從事土木工程調查。』

是年,八田與一24歲,陳海砂15歲,中學2年級;賴雲12歲,小學6年級,江石定8歲,小學2年級。

『1916年8月轉派至土木課監察股,負責發電灌溉等工程,參與桃園埤圳計畫,進入桃園深山進行調查、測量,以很短時間完成桃園大圳的工程設計書。此計畫被總督府認可,11月開工。』

是年,八田與一30歲,陳海砂21歲,工業學校4年級;賴雲18歲,師範學校2年級;江石定14歲,中學2年級。

1917年8月14日與米村外代樹結婚,當時外代樹才16歲,剛從金澤高女以優異的成績畢業,而這時八田與一已經31歲了。婚後與妻子一起返回台灣定居。

1917年八田技師向台灣總督府提出「官佃溪埤圳計畫」,1918年八田針對嘉南地區水利灌溉進行實地研究調查,並向台灣總督府提出嘉南大圳建設計劃書。1919年8月「公共埤圳官佃溪埤圳組合」成立,由八田與一技師負責設計及工程事宜。

1920年嘉南大圳開始興建,八田與一並受命負責建造大圳的核心工程─烏山頭水庫 (其形狀似珊瑚,當時民政長官下村宏將之命名為「珊瑚潭」)。9月,這個亞洲最大的灌溉土木工程正式動工。』

是年,八田與一34歲,陳海砂25歲,工業學校畢業3年;賴雲22歲,師範學校畢業1年;江石定18歲,工業學校2年級。

1930年4月10日讓嘉南大圳、這當時全台灣第一、日本第一、亞洲第一的水利設施順利通水使用。烏山頭水庫堤堰長1273公尺,高56公尺,滿水面積十三平方公里,蓄水量一億五千萬噸,是當時亞洲規模最大,也是世界第三大的水庫。灌溉水道總長度一萬公里,排水道六千公里,主護岸與堤防長度二二八公里,灌溉嘉南平原十五萬公頃的農田。有了灌溉,再加上徹底的土地改良,嘉南平原原來的洪水、乾旱、和鹽害等三大障礙全部掃除,嘉南平原的農業生產量遽增,六十萬農民受惠,後世尊稱八田與一為「嘉南大圳之父」、「烏山頭水庫之父」。』

是年,八田與一44歲,來台服務已經整整20年了,締造了台灣開拓以來未有的功績。外代樹29歲,來台定居也已經13年了。

碧橋:標識著台人現代化的足跡

1930年,八田先生完成烏山頭水庫、嘉南大圳建設;碧橋三英長兄陳海砂35歲,7年前他獨立門戶,創立了光智商會;賴雲32歲,3年前返鄉任於文山郡新店庄至助役,他的首倡碧橋建橋,還是明年的事;江石定28歲,5年前剛自學校畢業,他的參與昭和橋建橋,還是3年後的事。

是年,台灣人第一代受現代化教育的碧橋三英,對碧橋建橋的準備,都尚未就緒。但是,他們都接受了完整的小學、中學、大學教育,再過6年,他們將一起完成碧橋的興建。

不同於烏山頭水庫、嘉南大圳,那是一位偉大的日本工程師作給我們的;碧橋的規劃、設計到施工,都是這三位76年前的台灣人留給我們的。右圖為陳海砂、江石定的母校。

日本台灣總督府自1898年起在台灣開始設立公學校,1910年就明定8-14歲台灣學童須強制入學的義務教育法規,年制為6年。這是僅次於日本,亞洲第二早的國民教育。

當時,總督府設立小學校讓日童就讀,台童就讀公學校。有人說:這是歧視台人的差別待遇,然而,台人卻因而得以驚人的躍進。

1898前的台人,普遍是文盲,何況科學高教。而1937,設公學校後40年,立法強制入學後27年,台人普遍能閱讀,九成識字,而且有機會接受科學高教。

有幸早於中國60年接受國民教育、科學高教的第一代台童,有能力自力完成碧橋,標識著台人現代化的足跡。

問世間,情是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?

據文獻記載:『1942年4月日本陸軍省聘八田與一為「南方開發派遣要員」,奉命前往菲律賓進行棉作灌溉設施調查。

5月5日八田與一自廣島宇品港乘日本郵船「大洋丸」號出發。5月8日,「大洋丸」號在東中國海五島列島附近,遭到埋伏的美軍潛水艇以魚雷襲擊,「大洋丸」號被擊中沉沒,八田與一逃生不及身亡。

6月10日遺體漂流到日本山口縣荻市,被漁船尋獲,在當地火化。

6月21日骨灰運回台灣。7月,分別在台北東本願寺別院、總督府、烏山頭八田銅像前舉行了家祭、府祭和葬禮。』

是年,八田與一56歲,距他第一次踏上台灣32年,外代樹41歲,來台定居25年。

據文獻記載:『八田與一過世後,妻子外代樹仍居住在台北,太平洋戰爭末期,外代樹和女兒們被疏散到烏山頭,回到她生活10年的地方。1945年8月15日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後無條件投降,8月31日,外代樹的次子泰雄回到烏山頭,與家人團聚。

由於對亡夫的思念,也不願意因日本戰敗而離開台灣,隔天9月1日颱風天清晨,外代樹穿好繡有八田家徽的和服,趁家人還在熟睡之際,追隨八田先生,跳進八田投入畢生精力的烏山頭水庫的放水口,結束了四十五歲的生命,留下遺書『愛慕夫君,我願追隨去。」』

是年,外代樹45歲,來台定居28年。

據文獻記載:『嘉南農田水利會決定將外代樹的屍體火化,一部分骨灰帶回日本,其餘的就與八田與一合葬於烏山頭水庫,夫妻長眠在兩人奉獻心力最多的土地上。』

八田先生、夫人留下八名子女,其中有四女一男是在烏山頭出生的。

金庸筆下最動人的一段,莫過於楊過癡等小龍女16年,終於,『輕輕說到:「當年你突然失蹤,不知去向,……,那時定是躍入了這萬丈深谷之中,這十六年中,難道你不怕寂寞嗎?」……,楊過雙足一登,身子飛起,躍入了深谷之中。』

或許,在那湖底別有洞天之處,帶著溫柔微笑的八田先生已經烤好了銀魚,等著她來團聚呢!

不知怎的,心中浮現的竟然是李莫愁臨死之前的歌:「問世間,情是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?」

古蹟指定後,愛、正義與謙卑

記得7月31日古蹟審查會之前,有個中年男子攔住我,他斯斯文文帶著憂愁的神情,絮絮的說著他們家搬離多久了,這個都更對他們有多重要。

我心中恍然,他是參與都更的住戶,是“敵人”。

只是,他不同於那些滿口謊話、毀法亂紀的建商,也不是那些滿臉橫肉、虛偽可憎的民代,更不是那些敷衍了事、文過飾非的公務員。

怎麼都沒法當他是“敵人”,反倒是個陷入困境、徬徨無助的“同胞”。

審查會即將開始,我只是面無表情的離開,心中卻漾起微微的歉意。我明白的,不管碧橋有多重要,不管建商,政客們有多壞,我們的作為多少造成了一些無辜的受害者,雖然不多。

我的歉意不能說,但在我心中,從未消失。

將近四十年了,大四那年,我住的學校宿舍裡,住進了一位香港僑生,黑黑胖胖的,一張平凡的臉永遠掛著靦腆的笑,因為年紀比我們大,我們都稱他葉先生。

一個期中考剛結束的夜,室友們各有要事,就剩我跟葉先生。

聊著涉世未深青年最好的國家大事,我滔滔不絕的發表著,葉先生笑咪咪的聽著,終於,葉先生開口了!

愛、正義與謙卑,古往今來多少聖賢、英雄,憑這幾個字,就全都看穿了。那一夜之後,我會讀西遊與金庸了。

參與社運活動六年了,臺灣的社運人士,正義凜然的,不能說沒有愛,卻是倚孤邊的,至於謙卑,可就完全談不上了。

運動者常為正義的炫麗,自以為導師,而無盡的追求理想。張森文的死,鄰里的憤怒,是情勢的無奈,還是傲慢以致之。

沒有謙卑,就難有尊重與自制,難有自省和歉意,遑論悲憫。

碧橋都更戶的無助、文林苑參加戶的痛苦、張森文鄰里的憤怒,同樣是弱者的悲情,只是,他們選擇了跟隨強者,不是正義。

自古蹟指定,碧橋的夥伴們士氣大振,大有一舉摧毀都更案之概,諸多主張紛紛。我才意識到,該把各自終極目標談清楚了!

碧橋的事,我堅守初衷,為了子孫緬懷先人時,還能擁有可供懷舊的美好,碧橋安全不容任何妥協,碧橋史蹟不能再被忽視。

更多的,我認為不該,也不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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